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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剧让我们重新发现生活的意义

作者: 戏剧  发布:2020-03-30

来源:《中国艺术报》作者:郑荣健

近5个小时的演出长度带来极度震撼,话剧《伐木》热演引热评,林兆华、濮存昕和波兰戏剧大师克里斯蒂安·陆帕对话“好戏是什么样子的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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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5个小时的演出长度,被誉为“死亡作家”“阿尔卑斯山的贝克特”的作家托马斯·伯恩哈德,与格洛托夫斯基、康托齐名的波兰戏剧大师陆帕……一系列的标签以及演出后在微信、微博和各类媒体上引发的评论大战,让话剧《伐木》的演出更像是一个典型的艺术事件,一次文艺青年的狂欢和聚会,大家都带着疑问:好戏是什么样子的?

絮叨、愤怒、即兴,看似停滞的时空和反复播放的黑白影像,对艺术家群体乃至奥地利国家体制竭尽所能地挖苦、嘲弄和抨击……没有特别鲜明的冲突和情节,只是一个真实时间长度的守丧晚宴——虚伪的晚宴主人,矫饰的国家剧院演员,自诩弗吉尼亚·伍尔夫的女作家和志大才疏的青年作家,格格不入的叙述者,等等,他们带着纪念的初衷却不着边际地谈论、炫耀各自的工作、学识、荣耀,最后却丑态尽出、不欢而散。

克里斯蒂安·陆帕导演、改编自托马斯·伯恩哈德同名小说的话剧《伐木》带来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。不单因为戏剧本身的长度,也不单因为它所抨击的现实。5月8日,在首都剧场举办的大师工作坊中,林兆华、濮存昕和陆帕进行对话,实际上已变成了观众与陆帕的“掰手腕”游戏。其间有观众向林兆华喊:“你嫉妒这老头吗?”林兆华答:“废话,不然我请他来干什么。”这成了陆帕和话剧《伐木》受欢迎的真实写照。

5月2日,作为第五届林兆华戏剧邀请展开幕大戏,话剧《伐木》在天津大剧院演出;5月6日又转战来京演出,短短几天时间里,各种评论已经铺天盖地:有普通观众的观感,有专业人士的技术分析,有质疑和探讨,也有热情的欢呼。其中的关键词,一是时间和空间的舞台调度,二是演员的出色表演,比如王炜的《朋友的幽灵》、周健森的《这个玩弄时间的高手》、刘春的《陆帕:舞台上的普鲁斯特》等。全剧所反映的现实、所刻画的人性虽然也引起了强烈共鸣,但人们似乎更关心它舞台呈现的因果逻辑和表演细节。在当下某些概念化、假大空的戏剧创作现实中,话剧《伐木》的舞台呈现本身就构成了极大的挑衅和批判。

近5个小时的演出,又没有太多的外部冲突和情节带动,本身就已给观众留下了无数的表演想象,更不用说以冗长、絮叨著称的托马斯·伯恩哈德小说之难以改编有说不尽的话题。对此,林兆华说得很直接:“好戏长什么样?谁也说不清。艺术创造中最宝贵的就是‘自由’和‘个性’,没有这个都是扯淡。戏剧究其到底是表演艺术,表演才是舞台艺术的核心,你再怎么搞形式,玩花招,演员不出色,体现不出来,也没用。”

“我觉得陆帕导演给大家传递的信息不只是政治,不只是牢骚,不只是这些人,他的活儿还是挺好的。艺术很在乎活儿,我自己是做艺术的,常反问自己的活儿怎么样,活儿不好的话,你说得再好也没用,在舞台上一定要有活儿。”濮存昕毫不掩饰他对话剧《伐木》导演、演员的敬佩、欣赏。同样是转台,同样是影像的运用,因为调度、切换的准确,因为波莱罗舞曲由远及近的音响渲染,舞台从平缓、静默、百无聊赖到逐渐地躁动、受刺激乃至情绪爆发、人物立体地突显出来,话剧《伐木》给观众带来的震撼是刻骨铭心的。里边图钉的暗示和微妙心理的揭发,企图融入话语圈却不得其门只好窃笑、躲在洗手间抱怨的青年作家,破绽百出地谈论斯特林堡、易卜生的国家剧院演员和他的手套,一针见血地扎在了人性浮华的表皮上。在对话中,观众对这些问题更是连珠炮般地发问。

好戏是什么样子的?怎样才是好的导演和表演?应该如何认识生活与艺术的关系?陆帕也分享了他的心得——

我一直说演员是认识人类非常好的工具,比心理学还要好得多。因为每一个活着的人,常常没有机会探索到自己本身的一些秘密,但是演员可以在一个比较安全的条件之下,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条件之下完成探索,比方说死,比方说犹豫、痛苦的感觉,他体验自己扮演角色的痛苦,在表演的过程当中,他的身体就会找到更简单的途径,进入到一个角色,好像跳跃一样,跳进里面的一个空间,这是比较快的去别的地方的路。

艺术,特别是戏剧,是一艘船,这条船把我们带到一个地方,我们好像可以重新打造一种生活,就是重新发现生活的意义。我们作为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,如果再努力一下,就可以做更多更多事情,但是我们就不做,而且做的时候,我们可能做得不对,做得不好,于是我们就不做了。这个戏非常明显地给我们看一个艺术家拿到没有意思的东西,打破自己的理想,离开自己的梦想,浪费生活。这就达到了我们自省的目的,让我们自己面对自己说,我是不是这样。这种话题对每一个国家、每一个地方都是有效的。

在戏剧表演中,声音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,甚至对那个角色并没有完全了解,没有完全把握时,也可以用一些节奏的、声音的系列。比方说,我们制造声音的空间,我们感觉到我们闻一些味道,感觉到温度的差别,它们把我们关起来,放进被打开的某种环境。我发现,演员自己开始创造自己节奏的时候,他们就越来越进入到某一个情境的结构里面,我可以从外面帮助他们,给他们一些刺激,告诉他现场就是这样。我们常常能在真正的生活中某一个空间、处于某一种压抑心境的时候听得到一些声音,声音会改变我们自己的感觉。比方说我们坐在外面的凳子上,我们坐在当中,后面有某一个人,在里面放音乐,我们听那个音乐。这个能使我们自己的情绪改变,也能改变我们跟我们朋友说话话题的内容,比方说突然开始怀念一个东西。

关于艺术与现实的关系,我觉得艺术是比普通的生活更能具体化的一个东西,更符合一些规律,可生活却无聊多了。所以我们试图改变,让艺术不会比普通生活无聊。但这很难。你可以说生活就是自己制造一些秘密的地方,如果只做这个,我们可能达不到足够的深度。通常来讲,我们很难达到普通生活中没有道理这样的一个层面,因为我们一直觉得普通生活是没办法预测的,我们没办法离开逻辑。我告诉我的演员,你必须要跟你的戏里面的一个疯子做朋友。我们达到一种情况、状态的途径,并不是理智给出的、符合逻辑的答案,而往往是要通过疯子的途径。我们谈人的个性、谈个性里的一些秘密,比如那个人到底是谁。别人看到的样子是他的真实自我吗?还是他自己以为他是这样的人呢?要不然,那只是别人想象中的人?这是我渴望表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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